虚无之上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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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若琴弦》是史铁生创作的一部抗争荒诞以获取生命意义的作品,他将朴素的语言叙述与深刻的哲学思考相结合,在自然中彰显细致,在平淡中蕴含深沉。他不仅完成了文学理解性的超越,还完成着对自身困境的超越。本文叙述了老瞎子和小瞎子作为人类历史上的两个舞者,在悲怆的人生境遇中,敢于面对生命的苦难,为寻找希望舞出与命运的抗争;在无望的未来之路上,敢于挑战生命的苦难,为寻找存在的理由舞出抗争中的坚韧;在忧戚的历史长河中,敢于感激生命的苦难,为探求宗教情怀和诗意人生舞出对人类的终极关怀。本文力求在分析中,透过《命若琴弦》解读史铁生对生命意义认识的升华。
AbstactLifelikethestringsisaworkofartthatwascreatedbyShitiesheng.Itfightswiththeabsurdtogetthesignificanceoflife.Hetriestocombinetheplaindescriptionwiththedeepphilosophicalthought,revealstheintensiveanalysesinthenaturalconsciousandcontainsthedepthintheprose.Henotonlycompletesthecomprehensionbeyondtheliterature,butalsocompleteswiththedifficultiesbeyondhimself.Thispaperdescribestheoldblindmanandtheyoungblindmanasthetwodancersinthehumanhistory.Inthesorrowfullifecircumstances,theydaretofacethemiseryoflifeandseekthehopetoperformthecrusadeagainstthefate;onthegloomyfutureroad,theydaretochallengetothesufferingsoflifeandseekthereasonforexistencetoperformthefortitudeinthecrusade;inthelongmournfulhistory,theydaretoappreciatetheordealoflifeandpursuethereligiousfeelingsandthepoeticlifetoperformtheultimateconcernforhumanity.ThispapertriestothroughLifelikethestringsreadShiTiesheng’sunderstandingofthedistillationaboutthesignificanceoflife.
关键词苦难;超越;终极关怀
KeywordsMisery;Transcendence;Ultimateconcern
[中图分类号]I206[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1)-18-0006-02
史铁生活到最狂妄的年龄残废了双腿,正是由于特殊的人生体验,他才使得他更全面地感受到了人类存在的多维性,在静静的沉思和自语中,他发现苦难正是幸运,虚幻即是存在。在相对虚无和绝对存在中,史铁生完成着对生命意义歌颂的升华。《命若琴弦》中的老瞎子和小瞎子是史铁生精心塑造的两个舞者,他们带着宗教情怀演绎诗意人生。他们是坚强的舞者,在人生的历史舞台上,完成着无尽的超越,舞动着永恒的生命旋律。

一、在悲怆中寻找希望
对于瞎子而言,他们一出生就注定一辈子寻找光明,对光明的追逐是命运赋予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赋予自身的义务。在史铁生《自言自语》中,他曾指出人与生俱来所面临的三大根本困境,即无法沟通的孤独,欲望不满的痛苦和走向死亡的恐惧。老瞎子整天奔波在人迹罕至的大山中,走一天才能看见一片开阔地,即便是在村子里说书,也没人能与他彻底交流,他生活的艰辛是正常人所无法理解的。也许同作为残疾人的小瞎子还有理解的可能性,但他质疑、不屑的态度更让老瞎子感到孤独,寂寞和内心深处彻底的悲凉。当阻碍人实现欲望的因素主观和客观都很难改变时,人就会感到一种人生的无奈和无奈下的悲怆。老瞎子的痛苦也由此产生。七十多年来,老瞎子整日为自己的梦想奔波,当他一天天衰老,不自觉得会产生对死亡的恐惧,这三大困境相互交织在老瞎子身上,他愈是挣扎,愈是深陷其中。在不断的挣扎中,老瞎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给了自己这样的理由“不怎么着?就这么死了去?再说就只剩下最后几根了”,越接近终点人越易感疲惫,也越易放弃。他的犹豫也是人之常情,但他终于选择了坚持。他宿命意识的背后隐藏着一种强烈的内心冲突——客观现实与人的意识自主性的冲突。
“梦境往往是现实生活的再现和延伸,小说以梦的隐喻的方式真实地反映出残疾人内心的紧张、不安以及在精神困境的挣扎中对生活希望的寻找”。[1]p75他肉体上的残缺而导致着精神上的缺陷,在生存和死亡,理想与现实,主观与客观等一系列矛盾中挣扎,他以梦的隐喻作为突围自身精神困境的希望,在挣扎中完成着精神上创伤的愈合与悲怆中希望的寻找。
在悲怆中寻找希望,不断地探索、挖掘,只有在希望中逐渐淡忘悲怆的伤害,他们才能更加坚强的面对无望。

二、在无望中寻找存在的理由
在老瞎子的头脑里一直有一个顺理成章的等式,真正用心弹断一千根琴弦就等于能看到世界,可命运偏偏把它变成了不等式,老瞎子拿到了药引子,却还看不到还看不到世界,不公平的遭遇,残酷的现实已使他接近崩溃,而梦想的无法实现,希望又成无望更直接将他推入深渊。“个体生命终究解体,对个体本身而言是痛苦的,但它却融入了世界意志之中,成为无止境的绵延着的强大生命力的一个环节,扩大了生命的张力,实现了短暂个体与永恒生命的交流。”[2]P106老瞎子自己的梦想破灭了,他发现目标原就是虚无,可他并没有忘记除对自身的价值外还有对他人和社会的存在意义。他慢慢地从自己的痛苦中解脱,当他投入到“为他”的境域时,他完成着自身的超越。当个体生命解体时,老瞎子能从个体的痛苦中解脱,逐渐融入到世界意志中去,舞出永恒的生命旋律。
他的目标无非是看到世界,过正常人的生活,幸福快乐。而在他追求目标的过程中,他其实已达到了最终的目标。在绝望的目的地,他已拥有了过程的精彩,他也就把绝境逼上了绝境。他已无所畏惧,勇敢地完成着对自身的超越。老瞎子幡然领悟,他最终决定将谎言传递下去,为小瞎子拥有过程的美丽而发出了终极的追寻。
在无望中寻找存在的理由,超脱对目标的狭隘追求,当投入对人类意义的终极探寻时,也就没有了不可逾越的绝境。无所谓从哪来,无所谓到哪去,也无所谓谁是谁……人类生命历史的长河源远流长,在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超越中,传递着宗教情怀和诗意人生。

三、在忧思中探寻宗教情怀和诗意人生
老瞎子一把三弦琴说书为生,五十多年来,他都忘记自己翻过多少架山,走过多少里路,挨过多少回夏天的暴晒和冬天的冰冻,还有受过多少的委屈。他根据自己甚少的所知猜测着无穷的未知,以自己的感情勾画世界。“面对无穷的未知,人类依然倔强不屈的前行,依然义无反顾地摸索前行,这是靠的是信仰,是信心,是意志,总之是精神—宗教精神。”[3]p103当人类面对绝境和迷途时,大家手拉手,心牵心,爱而悲,悲而爱地超眼前无路的地方为了生存而舍死地前进。这时便产生了佛和一切神灵,宗教情绪也由此诞生。老小瞎子被置于生命的荒原,即便如此他们内心仍是充满着爱,充满着对美好生活的渴望。老瞎子不仅仅是在为达到目标而奔波操劳,更是为了整个人类的救赎而探索迷途。史铁生认为爱是人类唯一的救赎,而基督教精神传统是把爱作为原则,以爱人如己作为临终诫命。终于老瞎子决定将谎言传承下去。因为他深知,目的虽是虚设,可非得有不行,只有它才能把心弦扯紧,只有把心弦扯紧才能奏出永恒的生命之歌,舍此我们会活得更荒谬。
史铁生对宗教精神的认识是“从彼岸世界对现世生命达观的审视而获得一种更广阔的生存背景与生存期待而言的。”[4]p82以彼岸世界作为衡量人类存在价值的准则,这也使得人类的生存过程真正进入了超越苦难的审美境界。正是因为老瞎子有过对孤独、痛苦、恐惧的经历,才使他对美好生活更加珍爱。在超越苦难之后,老瞎子把自己的价值放入了彼岸世界,放入了对小瞎子的爱与希望中。这使他抛开了自身的苦楚,看轻了得与失,达到了精神领域的达观层次,从而全心全意地享受生命的幸福与痛苦。在他只追求过程的探寻之路上,幸福是享受,痛苦也是享受。这也就使得他那种对苦难的感恩情结,与宗教的根本——感恩和爱产生着一种莫名的契合。当老瞎子对自己的生命困境完成超越时,他同时也将内心充斥的恨与怨转变成对小瞎子的爱与希望。这种爱与希望让他投身于对人类的终极关怀中去,不仅不因一己的得失而悲伤绝望,反而更因探求到人类的终极归宿而感恩苦难。这种爱的力量是巨大的,他使老瞎子在面对生命的悲怆时,无惧困境的存在,直面困境的严峻,显现着顽强的毅力和执著的追求;在面对生命的无望时,超越苦难,感恩苦难,爆发着生存的动力和生活的诗意。一直以来,有无宗教精神被认为是评定人能否自觉或自我完善的一个标志,其实更重的是宗教情怀有助于开阔胸襟,从而实现自我价值,丰富生存意义。宗教精神的意义在于帮助我们对在彼岸世界的关怀中重获理性的思考和永葆进取的心态。宗教信仰精神让我们活在对生活的热望中,更因为这热望的存在,我们在不断的得与失中,在趋向完善的路上,丰富了生存意义的历史情愫,构建了人类价值体系的核心框架。老瞎子在为小瞎子乃至整个人类探寻终极归宿时,他也使自身价值的坐标系得到延伸。在人类不断发展的历史长河中,老瞎子带领着小瞎子作为探路者,无悔地探索着,追寻着,记录着人类历史诗化的记忆。
史铁生小说《命若琴弦》通过朴素语言的真情叙述,以及对人物命运和所面临苦难的反思,解读了过程的重性和人类生存的终极目的,展示了关于生命意义的终极追求,也再现了史铁生高境界的生命哲学。在史铁生主旨意蕴深刻的小说创作中,他不仅让生理上残疾的人从带有缺陷的精神困境中突围了出来,找到了生存的理由和生活的信心。他还关照了整个人类在心理上带有缺陷的精神困境,引领人们发现其自身残缺的精神困境,为全人类的困境突围探寻出路,为人类的灵魂漂泊寻找归宿。作为残疾人的史铁生在创作中虽存在自身的局限性,但他贡献的价值远远超过他不妥之处的影响。
《命若琴弦》在生命的悲怆和诗意中,老小瞎子完成着无尽的超越,他们怀着感恩之情,带着诗化记忆,歌颂着永恒的生命之歌。史铁生告诉我们人的命就像这琴弦,拉紧了才能弹好,弹好了就够了。他以个体的生命力为方向标,默默地探测着全人类的永恒的纯静与辉煌在生生不息的人类历史长河中,抒写着关于生命意义的赞歌。
参考文献
[1]葛雪梅,人类精神困境的突围[N],长春师范学院学报,2007年11期,75-77页。
[2]范丽,无尽的超越[J],名作欣赏,2008年02期,102、106页。
[3]胡山林,对人本困境的思考[J],当代作家评论,1999年第4期版,101-107页。
[4]徐源,诗性的追问[J],理论与创作,2005年03期,79-83页。
[5]史铁生,史铁生作品集[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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